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□郑静 “全全哥说我们家的柿子又结了好多果。”母亲又念叨了。“九月中,气肃而凝,露结为霜矣。”此时,正是柿红枝重的时节。 柿子,在闽东山区很常见,容易生长,房前屋后、田间地角、平原山坡,到处都有它的身影,而且不用施肥除草,只要有土壤、有阳光,季节一到,它都会慷慨地奉献一树果实。所以,它的价格也低。母亲刚退休那几年,老家的全全哥,每到秋天都会打电话给母亲,“你家的柿子树结果子,快来摘”,于是母亲就会乘车回老家,摘完柿子又卖柿子。后来,腿脚不那么利索了,再加上卖柿子的钱还抵不上摘的工钱,就再也没回去了。老家,只留下那一树的柿子野性地红着…… 很多时候,我对于那个四面环山的老家是有抵触情绪的。邻里的争吵、打架,一直充斥着我的记忆。小时候,父母都在外面为生计忙活,排行最小的我跟着奶奶住在老家。老家的房子是由五幢房子连在一起的古厝,房子连接处开有一扇小门方便来往,也方便孩子们呼朋引伴。小伙伴里邻居姐姐最关照我,每回有人欺负我,她总会挡在我前面护着。有一次,邻居姐姐急匆匆跑来告诉我:“有人在偷摘你家柿子。”在她的带领下,我壮着胆子去宣示主权。但是,那人强大的唾沫攻势瞬间让我们败下阵来。最终,邻居姐姐的哭喊声把她的奶奶引来了,于是原本是我家的纠纷最后变成了邻居姐姐家和女人家的纠纷。每每想起这事,很温暖。 柿子的命名很多都是取决于形状,如陕西富平的尖柿、河南的鸡心黄柿、牛心柿等,听名字就知道长相。老家的柿子形状像个小炮弹,头顶尖尖的,屁股圆圆的,颜色橙黄。收成的季节,奶奶总是拿个大大的瓮,把柿子一个个放进去,塞满,再扯几片大大的柿子叶盖上,瓮口用塑料膜封紧,倒扣在一个装满水的盘子里,放上十天半个月,柿子会自然熟,这个过程叫脱涩。嘴馋的我们一般都等不及,时间没到就会瞒着大人,偷偷打开尝一个,没熟的柿子涩得让你张不开口。于是,再重新装回去,过几天再偷偷打开,再尝。等到大人打开时,一瓮的柿子几乎全部发霉。 也有一些柿子在树上自然熟,等到橙黄变成深红,摸起来软软的,这种柿子摘下来就可以直接入口,俗话叫柿软。扯掉柿子上面的蒂,轻轻咬破一点皮儿,小嘴一吮吸,甜甜的绵软的汁水,混合着柿子肉的经络一齐入口,那滋味妙不可言。吐出来的柿子核,是孩子们的游戏道具。几个小伙伴,每人掏出几颗柿子核,小指头先在两颗柿子核中间画一条虚拟的线,然后用其中一颗弹向另一颗,只要撞上了,就把那颗被弹中的柿核收走,接着还能继续弹,直到桌子上的柿核都有归属了游戏才结束。女孩子的手灵活,明显优于男孩子。小时候的我总是会赢一兜的柿核。 如今,柿子的食用价值不再被重视,取而代之的是日渐凸显的观赏价值。古田的利洋村、屏南的四坪村、周宁的梅山村,是有名的柿子游览地。秋风渐起,此时的柿树,枝干遒劲,红柿高悬,画家和摄影家用画笔和镜头,把一山的秋色带回家。 当我以不速之客的身份闯进梅山村时,一大面坡的柿子树正浩浩荡荡从山底支到山顶。柿树高大挺拔,树枝遒劲蜿蜒,形态奇特,淡定闲适地长出了柿树百态。风一摇,绿叶翻滚,一张张鲜艳得像孩童红扑扑的脸颊,“柿叶添红景”。几缕青烟从山脚下飘来,如同迷雾般柔美而神秘,平添了无尽的风情。山顶,许是秋色更深,枝头的树叶多已飘离寄身的枝柄,柿子粉墨登场,密密匝匝缀满枝头。也许是方便游客拍照,一些枝干被砍剪,露出树皮下的白色枝干。如果说结满果实的树让人敬畏,那么为人类牺牲却不颓废的树更值得尊重。那累累的果实,婆娑的枝丫,倔强的姿态无不诠释着生命的韧性。山脚下,一座庙宇红墙黛瓦,不偏不倚,刚好入镜。于是,压弯枝头的红柿,遒劲蜿蜒的枝丫,抛线优美的红墙,就是一幅绝美的画。有心安排的,也是自然的恩典。 钢铁丛林容不下袅袅炊烟,但水泥森林喘息的社会离不开阴阴乔木。土地足以养人,村庄都守好自己的土地,就是好村庄。 |



